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橄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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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自强正被“抛弃”,他未必不想抛弃自己。他无着无落的漂浮感迫得他总要大口呼吸,呼吸本身又是一种消耗,于是过后更惶惶,更忡忡。

似乎是海拔的原因,人人立于山原丘陵,都是俯瞰他,自己的卑小便无所遁形。其中对别人他生厌生畏,对柳亚东则近似于倾慕与痛恨。水有源病有根,痛恨本源大多是妒愤。他妒他霸了船儿?一方面吧,毕竟他曾一直是他的奢哲,但不重要。

多是妒恨他“驯服”似的,占有了兰舟那么完整的魂灵。那天县北,下小雨,旧厂棚里,他远远看见他俩轻贴在一处。明明偎得不紧,却让他觉得他俩生命已互相依附,共生无你我。他不觉得他俩相爱是什么不合理的事情。喜欢哪有道理?兰舟眼睛亮得锃耀,那里面的喜意,的无所取偿还的低姿态,都让胡自强深深妒忌起柳亚东。

自己是接受救济的附属,等同累赘,于谁也没不可或缺的价值。

另外还是个恋母的变态。

无助心伤羞愧恐惧,种种叠加,质变为恼怒。

当晚他翻箱倒柜翻出武校的冬袄,往里一摸,果真那张卡片还在。卡片上美女的豪乳皱皱巴巴,勾引的淫词艳句也模糊不清。默读遍号码,拨过去接通,胡自强说话还跟第一次似的紧涩。他板硬起口吻,咽着问说:“李娟吗?”

那头竟记得他。她停了两秒轻诧地笑:“又是你小朋友?富强,不对,自强。”

还是那个定价,一次一百包夜三百,全活儿五十,出堂差要销差旅费,县南县北定价也有异。总之按胡自强说的来,他得付她整四百,野鸡如今也贵。

焦丽茹把钥匙留在水槽边那盆蒜苗里,胡自强开门进屋,还闻得见一股残存的她身上的味道。不知道出于什么鬼祟的心情,他买李娟打这儿打洞。人来得蛮快的,不多时,楼下就听见咯哒咯哒的高跟鞋响。胡自强定定坐床沿,呷着烟,雀跃不来——焦丽茹的走路节奏从来都比这迟缓,从不带一点蹦跳。

旧友见面似的,李娟挺多寒暄。她抱定胡子强就是个古怪的孩子,于是带了颗包容取乐的同情心来,嫖不嫖的,真没细想。结果胡自强不搭理她,把在手里攥成皱皱一卷的毛币塞她,扯起她推进床,喝令道,脱衣服!他闭了灯。

他床笫之间早修成了高手。李娟是曲径通幽,他抵实到尽头。爽倒不至于,好比生鲜市场的摊贩难对鲍参翅肚再起胃口,但吆喝要有。李娟正要琢磨喊他什么,胡自强先开口。他也不像爽,更像赌气,声音也故意低得平阔:“你快喊我。”说着朝前猛钉几下。

李娟吃痛,嗯哼着:“我喊你什么呀?”她又笑:“喊你小朋——啊。”

胡自强不体己地连番朝前顶撞,李娟就不再玩笑了。她业务精干,肉臂环上他脖子,伏低地喊起“哥哥”,而后又改喊“老公”。她眼慧,见他脸部肌肉快速地抖颤,嘴唇蠕动念着个名字,吃得准一个“丽”字,却听不清到底是丽什么。她想,一定是他心上人,这孩子可怜。同情也是片时的,甭管身上的是谁,大富大贵,臭要饭的,干这档事儿的都不配跟嫖客谈同情,驯顺才是应然的。

就快活了依次。屋里安静,连喘息的余韵也没有。李娟仰躺着,看侧边暗黢黢的小厨间。胡自强侧卧着微蜷,姿势像他被嫖了。李娟没忍住笑,胳膊一揽,手顺着他上臂游至额头,一下下轻抚着发际,发丝后仰,定格成风的形状。她还悠悠哼起岳西的童谣调子,真的不怎么好听,旋律却是自由的。

胡自强从抽噎到痛哭,整个背在颤动。

穿戴好下楼,胡自强又回归了温厚木讷的样子。他问李娟要不要送,李娟摇头,说没事,走到下路口叫个蹦蹦。晚上微有点凉风,李娟求美,羊绒衫猪下水似的松垮,露着一侧肩头,胡自强把夹克脱掉给她披了。夹克旧得不成样子,穿前没晒,有股久存的气味。李娟把衣服拢紧,回头给他一个笑,说谢谢你啊小——胡自强。

胡自强搓搓皴红的眼皮,鼻头也肿着,他摇头表示不用客气。

“你是不是失恋了呀?”路上有灯,她高跟鞋尖一抬,像把落下的灯光又给踢回去。

“啊?”胡自强都不敢管它叫什么恋。

她细眉一扬,低头翻找尖A的皮革小包,“肯定就是,唉。”

胡自强接过她递来的一张面纸,潦草擦了擦。

“你和我老家谈过的一个朋友像,闷屁不放。”她把夹克袖子在胸前打结,唇与鼻间夹着一绺头发,“到我那年坐火车离家,我都不知道他喜欢我。你张过口吗?”

柴油蹦蹦远远来了一辆。她上下挥手,喊句“哎走不走”。

她扭头说:“下次,”

胡自强口吻懊恼,怏怏打断她:“没下次了。”

她摆手,“那算了。”

临她小跑朝前要坐进蹦蹦了,胡自强又喊住她:“李娟!”

其实在不值钱的胡自强的心里,“李娟”这人的价值,几乎和“焦丽茹”一样珍贵。

“还有事儿?”开蹦蹦的老头是张斧凿刀刻的风霜脸,看着犟,不肯久等。

“下次有人再叫你出......出台,你别出。”胡自强慢吞吞说,“坏人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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